那些牛逼闪闪的开头
十一月 10, 2009 by aoyu · Leave a Comment
《百年孤独》:
多年以后,奥雷连诺上校站在行刑队面前,准会想起父亲带他去参观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当年让我看的唏嘘不已的《百年孤独》,如今就剩下这一句了,那繁杂的情节和饶人的名字,像那时发生的很多事和那时遇见的很多姑娘们的脸庞一样,模糊、模糊,甚至更模糊。也许有一天再捧起这本书,有苍色胡子的马尔克斯,你可不能说我两手空空,你可不能说我一无所有,我至少还记得这一句。
《变形记》
一天早上,格里高尔萨姆沙葱不安的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甲虫。
据说《百年孤独》的开头是受了卡夫卡的《变形记》的影响,如果有,大概也就开头这四个字吧,《百年孤独》的开头好在它与之后文章构成了倒叙的结构,而不《变形记》的这句开头,仅仅这一句已足够牛逼,之后的叙述不过展开第一句的底意而已。《变形记》的开头还有另外一个版本:当格里高·萨姆莎从烦躁不安的梦中醒来时,发现他在床上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跳蚤。这是陆增荣译本,显然不如方才的版本,当……发现……这个句式似乎透露出格里高尔的惊讶,而一天早上……这句显得自然平实,很好的隐藏了这惊讶,正好达到了陌生化的效果。
《伊利亚特》
女神啊,请歌唱佩硫斯之子阿基琉斯的
致命的愤怒,那一怒给阿开奥斯人带来
无数的苦难,把战士的许多健壮英魂
送往冥府,使他们的尸体成为野狗
和各种飞禽的肉食,从阿特柔斯之子、
人民的国王同神样的阿基琉斯最初在争吵中
分离时开始吧,就这样实现了宙斯的意愿。
到底有多少人从《伊利亚特》里汲取了营养啊,这大概永远是个谜。这个开头的牛逼之处在于荷马将根本无法拿来叙述的“宏大”用巧妙的方法娓娓道来。在读《伊利亚特》的时候,我总是想象一群人围绕着荷马用诗的方式将历史演说,就好象中国的说书人那场面,和说书场面不同的是荷马的场所是不固定的,衣衫褴褛的行吟的荷马并不将眼睛专注于他的听众(对听众的态度是他们的身份本质区别),他是个瞎子,从这角度讲,他没有眼睛也不需要眼睛。每当遇到无法叙述的情况之下,荷马就借女神之口,如第二卷,那只有画面才能传达的战争场面,荷马这样说道:
居住在奥林波斯山上的文艺女神啊
你们是天神,当时在场,知道一切
我们则是传闻,不知道;请告诉我们
谁是达那奥斯人的将领,谁是主上
至于普通兵士,我说不清,叫不出名字
即使我有十根舌头,十张嘴巴
一个不倦的声音,一颗铜心也不行
除非奥林波斯的文艺女神,提大盾的宙斯的
女儿们提醒我有多少战士来到伊利昂
现在我叙述他们的舰队司令和船只
这还仅仅是一次战斗场面,《伊利亚特》的开头所要叙述的东西要宏大的多,但就这短短开头就已将整部书的内容尽收。我感兴趣的其中一句“就这样实现了宙斯的意愿”,表面上宙斯的意愿是由于阿基琉斯的母亲忒提斯祈求他暂时保护伊利昂使联盟遭受创伤,最后帮助阿基琉斯获得荣誉,但果真如此么?如果是这样的话,宙斯不过是《伊利亚特》的一个角色而已,但宙斯是万神之神,他应当超出故事限制,因为故事是由他来完成的,所以这里的宙斯的意愿是不是有其他的含义呢?
《安娜.卡列尼娜》
“幸福的家庭一样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就是觉得牛逼啊,没看完这本书,托尔斯泰的书一部也看完过。同样觉得没什么感想又觉得牛逼的还有《傲慢与偏见》的。
“凡是有钱的单身汉,总想娶位太太,这已经成了一条举世公认的真理 。”
《傲慢与偏见》是我拥有最早的书之一,也是我自己买的,跟了我有十年多了,是译文出版社的,王科一翻译,他这么翻译这句:凡有产业的单身汉,总要娶位太太,这已经成了一条举世公认的真理。
大同小异。偶尔看到英语原版的,我居然还能看懂:It is a truth universally acknowledged that a single man in possession of a good fortune must be in want of a wife.
与这句话不同的是《双城记》的开头,翻译的版本实在是太多了,各版本都不尽相同,提供两个做参考:
一:那时最美好的时代,那时最糟糕的时代;那是个睿智的年月,那是个蒙昧的年月;那是信心百倍的时期,那是疑虑重重的时期;那时阳光普照的季节,那是黑暗笼罩的季节;那是充满希望的春天,那是让人绝望的冬天;我们面前无所不有,我们面前一无所有;我们大家都在直升天堂,我们大家都在直下地狱。
二:那是最美好的时代,那是最糟糕的时代;那是智慧的年头,那是愚昧的年头;那是信仰的时期,那是怀疑的时期;那是光明的季节,那是黑暗的季节;那是希望的春天,那是失望的冬天;我们面前无所不有,我们面前一无所有;我们全都在直奔天堂,我们全都在直奔相反的方向。
与英文原版相比:t was the best of times, it was the worst of times, it was the age of wisdom, it was the age of foolishness, it was the epoch of belief, it was the epoch of incredulity, it was the season of Light, it was the season of Darkness, it was the spring of hope, it was the winter of despair, we had everything before us, we had nothing before us, we were all going direct to Heaven, we were all going direct the other way 。
第二个版本到时贴近英文原版,是直译,一版本则是意译,与天堂相反的方向不就是地狱么,读起来大气磅礴。
我并不是很喜欢《双城记》这个故事,但这个开头实在是神作,这句接下的一句也非常有意思:英格兰宝座上有一个大下巴的国王和一个面貌平庸的王后;法兰西宝座上有一个大下巴的国王和一个面貌姣好的王后。对两国支配着国家全部财富的老爷来说,国家大局足以万岁千秋乃是比水晶还清楚的事。
写到这里,太阳从云里出来又回到云里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