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围困的城邑

在无征兆的夜晚,黑色的大风从大地深处吹起,星星被吹散,路上的灵魂和他们的影子都被吹斜吹歪,不肯安睡的人最寂寞,甚至今夜,没有游魂陪伴。

十天前是阿川的一周年祭日。

有时候我想一些祥林嫂想的问题,这个世上到底有没有魂灵?如果这个世上真有魂灵,有孤魂野鬼,那么也就有所谓枉死城,“枉死城中怨恨多”,与世无争的只是躲在家里的阿川又有什么怨恨?一个柔弱的人即使化成厉鬼也是柔弱的。

一年前,我曾疑惑阿川的心中到底有没有爱情,并愚蠢的问,那夜的那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是否有一个女人正在暗自啜泣。

后来我为阿川守了最后一夜的灵,得知确有一位女生曾独身前来,在灵前痛哭,哭完便离开了。

一年前我就跟自己赌咒说再不要奢谈生死了,因为你根本就不懂。阿川,我应该做到了,我都是这样告诉别人和自己:人活着就是为了活着本身而不是其他。这是余华的话。

在阿川去世之前,有一天晚上,一个现在已经退学的学生来问我关于自杀的问题,我很惶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想起加缪所说的,所有哲学命题的根结就是自杀问题,叔本华也要人自杀,我有冲动想跟那个学生说,人生是荒诞的,毫无意义的,去自杀吧。也许说出这样的话,会被许多人攻击,但是我不怕别人攻击,是的,那时我就是这样想的,即使那是一个偏执而无知的年青人的想法。虽然我并没有那么讲,这是理智告诫我的,有时候我就鄙视理性,为什么不能说出自己想法,人不是那么容易受另一个人的影响的,如果那个学生因此而自杀,我绝不认为这是我的罪过。

当时我说的是:人生是荒诞的,但正因此,在和荒诞抗争的过程中方显人的意义。这个观点是连接加缪和萨特唯一纽带,我一向牢牢抓住这个纽带,将这两个意气之争的老头子在我的脑子里拧成一股。但是那个女学生似乎并不感到满足,悻悻的走了。

我惭愧我并没有诚心帮助她解决这个问题,因为我说的是违心的话,或许根本就没有人可以帮助她,成长是无助的上升的阶段,是一个守望麦田的孤独的过程,自助者天助之,愿她在这个人间活的幸福。如果有一天,她重新来问我那个问题,我仍不敢确信回答她我真实的想法。一个懦弱的人。

在孤独的尽头,就是市场的开始;在市场开始之处,就是大演员们造成的鼓噪和毒苍蝇嗡嗡乱叫的开始的地方。--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阿川终于脱离这个市场了,也脱离了孤独。但我并不认为死是一件好事,这一点我更认同史铁生说的:死是不必着急的,死是必然降临的节日。

所以要活下去,要活的好,什么是好?大概是幸福吧。

同时不要问为什么,千万不要问。因为生命的基石远不是你所想像的那么厚实。

怎样的人才是幸福的?毫无知识和盲目快乐的人是幸福的,正如海子所写的:人类和植物一样幸福,爱情和雨水一样幸福。--《活在珍贵的人世间》

植物是无知的,雨水是盲目的。

人类应该去寻找爱情,像阿川一样作一个到死也拥抱眼泪的人。

2010-11-14 10:11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