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安康

我的朋友黎安康罹患尿毒症了。

锄奸大队

高中的时候很不幸,因为学校比较精致,情侣们活动的场所一般都在操场,那时候操场还比较原始,坑坑洼洼,又有不少大树遮蔽,那些大树有一个统一的名字叫做情人树,和我在读大学时那个坡叫做情人坡有异曲同工之妙,不同的地方在于,每颗大树几乎都有固定的主人,就跟考研教室似的。
但是大树总是有限的,而情人不论增加,却说排列组合,那简直是无极限的,所以大树外总有很多孤魂野鬼游荡,觊觎着每一颗大树,希望也能像占有那些大树的同志们,有一天也能在大树上扭成一团。
除了操场,也有人被逼到后山去的,因为后山没有围栏所以去后山比较方便,记得有一次大雪天,有些同学去后山玩雪,就碰到那么一对正在那里亲亲我我,真是恋爱如斯夫,不舍昼夜。大雪天的,也难为你们了。
后来读大学,这种事也就见怪不怪了,虽说不怪,但是我们也仍然保有一颗赤子之心,除非自己参与其中,平日里仍然喜欢到处“锄奸”,凡事学校里能干出龌龊事的地方,我们都要进行地毯式搜查,美其名曰为卖蚊香帐篷做市场调查。记得有一次广播站的小鲜在做节目,节目里提到某大学在学校里装了摄像头,而某情侣竟在自习教室中不幸中招,等到他们完事儿,保安也就进来了(保安之前在干吗呢),小鲜说了一句至今让我喷饭的话:幸亏我们学校没有装!!!
这种爱好一直延续到大学毕业,也非常不幸的是碰到了涛哥那么无聊的人,夏天晚上,经常吃完西瓜,就去野外做市场调查,其实我们几乎是边走边扯淡边打望,商谈生意大计,从来没锄过奸,倒是不同路的小田同志能把学校里爱好野战的同志说的头头是道,平时路上碰见就招呼我们在后面戳他们的脊梁骨。
现在就根本没有锄奸的欲望了,更喜欢遛鸟搓麻将扯白淡,吾老矣。

北碚

听小白说,西师的一教楼开始新建了,于是庆幸在我离开重庆之前,还拍了最后一张。这个塑像就是吴宓,吴宓对面还有一个塑像,是鲁迅,我没有把鲁迅一起拍进去,当我看到他们俩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感觉挺滑稽的,除了打笔仗,鲁迅和吴宓几时有过交往,何至于他们在西师的一教楼尤其是已成废墟的一教楼面前四目相对呢?又想到这一堆废墟,充满象征意义,不知当年要为中华传统道德殉难的吴宓看到身后的一堆废墟作何感想?有时,殉难的指向只是为了自我的成全,或者说对于自我成全的希望大于卫道,至于那“道”是否真能保卫住是不重要的.说回这废墟,人说修旧如旧(修废墟呢?),不知一年后之一教楼是如何面貌,传说中的西师之文脉是否一如以往?

这是卢作孚。北碚号称小南通,便是卢作孚的杰作,我没去过南通,但想必和北碚一定有相似之处吧。我师父张梅是南通人,不过她不知道卢作孚。

这是嘉陵江。初去重庆时,总分不清哪条是长江哪条是嘉陵江,同学说:喏,黄黄的是长江,干净的是嘉陵江。这样说来,我要是说重庆人是喝着长江水长大的,就好象是在骂人了,其实他们是喝着嘉陵江水长大的。沧浪之水,可以濯我足。

阳明山

说到小明,让我想起了小阳。
小明真的姓明,有一双皮卡丘一样的大眼睛,下巴是尖尖的,嘴角则总是保持上扬状态,随之面部纤瘦,往往一处表情,八方支援,大有牵一发动全脸的架势,如果她忍住不把嘴角上扬,那就是一副傻姑的样子,刚见到她时,就给我一种明朗的感觉,不知为什么就想到明朗这个词,恐怕跟重庆的雾天有些许关系吧,而后感慨:有些人连姓都姓的那么名副其实。
而小阳呢,他戴一副大眼镜—那种塑料的,眼睛小小的,眼睛下面则是高高突出的颧骨,同时他的下巴也是尖尖的,面庞还有青春痘的残迹,大概是痘疤之类的东西,看上去像王小峰。我认识他的时候是在刚去念大学的时候,那时学校给我们早到的学生分配了几个宿舍住,都是男二舍没人住的空房子。全中国的宿舍被称作“巴士底狱”的,恐怕没有一万也有八千,相对于国外大学宿舍是一种福利,中国大学的宿舍则是义务要住的,我们甚至把校外租房的这种行为也给封杀掉了,在全球的成人世界里也堪称“奇葩”。虽说巴士底狱从来不止一个,但男二舍的巴士底狱程度超出了所有具有苦难经历的80后的想象,首先是阴,就算外面太阳再大,走在男二舍的走廊上你必须将灯打开,你可能说这样会凉快点吧,那你就不懂重庆热天的性质了,嗯……说桑拿天,你懂了吧?其次是潮,天呐,又阴又潮,简直是阴潮地府,潮的具体表现不是在皮肤感官,而是在嗅觉,当你走在男二舍的任何一个角落,你都无法逃避一股衣服因为长久晒不干而散发出来的霉味,有时我真害怕那些晾在我头顶的衣服—因为没有阳台,会长出蘑菇,运气好可能会长出灵芝,而我的师兄们,他们就是将这些衣服毫不犹豫的套在身上了,他们是真正的猛士!这样说起来好像我多娇嫩似的,不错,我确实娇嫩。我是在后几年才和我的师兄他们一样的。
小阳就和我住一个寝室,他是他父亲带着来的,而我当时是姐姐带着去,但送到重庆后隔了一两天,姐姐便打飞的走了,于是在学校安排宿舍的前几天我都一个人在重庆转悠。
小阳问我:你是哪里的?
我说我是开县的。
小阳说:你不是开县的。
……
“因为我是开县的”小阳说道。
开县是我乱诌的,因为那年开县发生了一次天然气(准确说应该不是天然气)泄露事件,据说死了许多人,我印象深刻,于是对于重庆,我知道开县先于知道解放碑,知道解放碑则先于知道沙坪坝。
我坦白道:“我是宁波的”小阳没有问我为什么乱说,但我最后还是把上述理由跟他说了,他只是笑笑,这是后话了。
小阳于是和我说话,他是一个爽朗的人,和很多重庆人一样,耿直而幽默。他说他会弹吉他,并将用手机拍摄的自弹自唱的视频给我看,我忘了是什么歌,你知道那时候手机的拍摄质量的,只能模糊看到一个少年抱着吉他,喇叭“呲呲”发出一阵阵声音,我并不感到可笑,我看到手机里的少年在有模糊的图案的落地窗帘前带着一点点的忧郁,那个少年一定不是我面前的小阳,而是后来住在和风苑一楼,最终还是没和我一起离开的那个孤独的人。
说到吉他,在那个夏天,我也心血来潮去学了点皮毛,真的是一点皮毛,记得有一次,秀姐走在路上问我:“听说你吉他弹得不错?”
“弹得响罢了。”我说。
秀姐抿嘴一笑,我知道她以为我在谦虚呢,可是天知道我真没说谎。小阳也知道我会吉他之后,并且知道我是背着吉他来重庆时,他仿佛遇到了一个知己,他和我谈演奏技巧,谈歌,还谈谈我们的师父……对于吉他和音乐的执着和喜爱,他甚于我多矣,有一次他在街上逛的时候,看到一个路边摆摊抱着吉他卖唱的歌手,他停在那里驻足许久,在走之前掏尽了身上所有的钱—这个故事发生在很多人身上,我曾见过我的一个朋友在众人面前将所有钱给了一个小乞丐,不过我只看到了伪善,而小阳是另一种。

  • 举起黄色的痉挛的手,向日葵 邀请一切火中取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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