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
爷爷说要见我们几个孙辈最后一面,孰料我以为的一句多心之话竟成他认为的事实。
爷爷用苍老且不断抖动的手指着我,像是在指责我,眼泪从眼角沿着皱纹蔓延,说着一些什么,你要靠拢才能听见,面对着这样的苍老且不断抖动的手指,我首先感到愧疚甚而罪感,虽然我无需感到愧疚和罪感,但这是莫名的,任何人这样指着我的时候我都如此。我低下头,想听清爷爷说什么,他说我好看了,其实是说我长的像大人了,他说要我做一个好先生。
先生就是教书的,这是爷爷给我讲的最后的话。
今天乡下的阳光格外好,这是叫冷水潭的村子,想必这里有一个极冷极冷的水潭,因而得名,离这里不远的一个村子叫白蟹潭,大概是一个白蟹成精的潭子,最出名的是山上的白蟹潭寺,竹林茂盛,山境清雅。
这个冷水潭也是极好的地方,靠山林枕平原,这个冬日的早晨,我随意走在这村的路上,如果不是路边的野草告诉我,我竟分不清这是冬天春天,不远处青山妖娆,转过头,又碧波粼粼,于无视觉处,鸟语缤纷,风水墙外,平原开阔,令人骋怀,得失具忘。还得说说这风水墙,其实是一个古树群,每棵皆百年以上历史,主要是苦楮–我很喜欢这树名,以及枫树。再不远处是阿婆的坟茔,过几日,这坟茔要再贴新骨,明月夜,短松岗,此后尔处无断肠。
爷爷很喜欢这村子,我也很喜欢,但是不一样的喜欢。
我家在这里有几亩田地,今后不知如何。我还有一件事要完成,就是去整理爷爷留下的日记,这悲欢离合的家史,是爷爷最珍贵的遗产。
举起黄色的痉挛的手,向日葵 邀请一切火中取栗的人